愛妹、曖昧(長篇創作)

前言

這篇小說做於 2002 年我 17 歲的時候。那個時候文筆與內容都很幼稚(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去)。除了重新排版與句讀的調整外,所有的內容都原封不動。年老後(?)自己再看這個故事還是會笑呵呵的…

原文約 1 萬 6 千字。要看之前,請先做好心理準備(因為…BJ4)。

以下正文開始。

星期六下午放學後,校園內只剩下寥寥幾個人。在第三棟教室舊的化學實驗室旁,她站在我面前。這一切好像來的太突然了。我甚至還很忙慌於這樣的處境。

她抬頭看我,對我說:『你以前說過,我給了你很多東西…』

我點頭。她墊起腳尖,吻了我一下。然後,把她手指上的戒指拔掉,擲了出去。

『這是假的。』

我愣住。

『其實我很怕愛,又怕會拖累彼此…』她說:『手機借我一下好嗎?』

我把手機拿給她。不知道在她打了哪些鍵後,「嗶!」一聲,她就把手機還給我。

然後

然後…

就走掉了…

講臺上有三個人,兩個是新生,另一個是老師。我往左看,人沒有變。往右看,還是一樣的景色。前面呢?一樣的那個很多話的人。多話者,何許人?蓋同窗「仔文」也:

『ㄟ…佳淩今天怎麼沒來啊?』

『你問我,我問誰喔?』我回答。

『你不是她男朋友,當假的啊?』

『唉…』我無奈。

上課時,我的『同窗人』仔文正跟我哈拉中。反正也沒在上什麼課啦,今天是開學第一天,連課表都還沒排出來,老師不是在和學生聊天,就是叫我們自習。上面的化學老師現在就在毫洨中。

『ㄟㄟ!』仔文又要煩我了。

『幹嘛啊?』

『你是不會打手機問她喔?』

『她手機沒開。』

『是喔…。』

我也不清楚佳淩到底是怎麼了,上個禮拜還和她聊天聊得很開心,哪知道這禮拜她手機就掛了,連家裡也沒人接…

下課的時候,我起身要去廁所。本來是想叫仔文陪我去的,但他睡的像豬一樣,根本就不醒人事。我操他一句台語『睡看看會不會死!』,然後聽到有人在叫我。

『旭,來一下!』原來是玫琇,她站在我們班教室的窗戶邊。

『嗯?』我走到窗邊。

『佳淩怎麼沒來啊?』

『我怎麼知道?』我無辜地回答。

她蹬起腳尖看了仔文。

『嗯!那沒事了。』她走回去她們班。


看著她走回教室,我想起一些玫琇的事。

在此,我先介紹一下這個人,因為她可是本小說的關鍵人物:玫琇算是佳淩最好的朋友,上廁所一起,福利社一起,社團一起,連被罵也一起。反正不管我怎麼形容,她們就是會在一起。

當初也是佳淩介紹她最好的朋友玫琇給我最好的朋友仔文認識的。說清楚一點:當初也是「佳淩」介紹『她最好的朋友「玫琇」』給『我最好的朋友「仔文」』認識的。好像越說越模糊…

對了,我和仔文也算是超好的難兄難弟。和玫琇、佳淩他們一樣,我們也是上廁所一起,福利社一起,社團一起,被罵也一起。只不過她們少我們一點,我們連睡覺也在一起。別想太多…我們是住宿生,當然睡在一起。他睡我左邊,我睡他右邊…

我又操他一句台語『睡死算了!』就去廁所了。

上廁所回來,又是無聊的物理課。我的眼皮就像是美女要約你看電影一樣,無法拒絕地就給他睡下去了。仔文當然也是一定睡的啦!他桌上墊者一件外套,椅子和屁股中又夾著一條水毯,在冷氣和老師的催眠中, 不睡著的話,宿舍一年份的泡麵我都敢拿出來請他。

我的情況和他差不多,只不過少了個水毯。真高興當初選擇裝有冷氣的私立高中,才不會在炎炎夏日流一身汗…


我醒過來,已經過了兩節課。正慶幸都沒有被老師抓包時,仔文用力搖我的肩膀:

『唉唉唉,起來起來!』

『有什麼事啦!』我有點不耐煩,本來打算睡到中午,剛好起來赴吃飯的。

『告訴你喔!我看到一個學妹,長的滿不錯耶!』他興奮地對我說。

『喔…哪一班的?』這總算是個不會讓我白醒來的理由。

『不知道耶,我只知道她是高一的學妹。』

『你要作啥啊?』我揉揉我惺忪的睡眼。

『我要向她討檔案咩。』

『討檔案?!難道是要我陪你?!』

『是阿。』他說。

『喔…先寫功課喔…』我作勢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,翻開課本。

『拜託啦…泡麵任你選嗎…』他猛搖我。

『嗯??』我看他(語氣懷疑)。

『嗯!!』他看我(語氣肯定)。

『哈哈!成交!』

他跟我說那個學妹是他去福利社時遇到的,而那時學妹旁邊好像還有一個跟班。整個下午他就顯的很忙,不斷往教室外跑近跑出的。我想他應該是在觀察那個學妹吧。


下午放學回到宿舍,洗完澡後,仔文就興高采烈地對我說:『唉!你明天要陪我去要檔案喔!』

『好吧…』其實我有點不願意,是他的學妹,又不是我的學妹…但是紅包都在胃裡了,想賴也賴不掉。

『她很常去福利社,就如同我們天天到學校餐廳一樣。只要我們明天每節都去福利社,一定等的到她!』他十分有把握的對我講。

『什麼是就如同我們天天到學校餐廳一樣啊?』我疑惑地問。

『那個不重要,反正你要陪我去就對了。』

『嗯。』然後我繼續看最新一期的少年快報,仔文他則去洗衣服。


十點半晚住宿生自習完回到宿舍時,仔文就說今天是學期開始的第一天晚上,大家應該通宵狂歡才對。其實仔文昨天早說過,放那麼久的假,終於回到宿舍,所以應該要好好慶祝。我想明天晚上他大概會說,為了祝賀我討到學妹的檔案,是應該要通宵的!!

話雖如此,整個寢室的人還是沒有異議。於是撲克牌、紙麻將、Game Boy、漫畫、雜誌,只要是可以消遣的通通都拿出來了。

我比較倒楣,猜拳猜輸了,被罰顧門顧到12點。我的工作就是等偷襲的值班老師來。值班老師一來,我就馬上關掉寢室的電燈,這樣裡面玩牌的才不會被抓包。

12點換班後,回到我的床位。那個提議要通宵狂歡的仔文,已經睡死了。

我很睏,但還是被他們拖去玩大老二。結果一玩就玩到兩點多。但我不是最晚睡的。因為我隔天起床時,還隱約聽到『同花順啦!』的叫聲。


吃完早餐,走到教室,瀏覽了下座位。佳淩還沒來。平常這個時候她應該來了。

一直等到第一節她還是沒來。

『大概又請假了吧。』我對自己說,但還是百思不得其解,她的手機到底怎麼了?為什麼請假呢?

『你在想什麼阿?!』仔文轉過頭來,嚇了我一大跳。

『靠!嚇人喔!』

『你是不是在想說為什麼佳淩沒來?』

『是啊!』

『我知道為什麼她會沒來喔…』他神秘兮兮地對我說。

『為什麼啊?』我也神秘兮兮地等他的答案。

『因為…』他把嘴湊到我的耳朵旁:

『因為那個來,所以不能來!』

約莫過了兩秒的思考,我在他背後槌了幾個神拳。


第一節是我們導師的課。他走進教室。

『起立!』班長大喊。

全班都站起來。然後就是那老套的敬師禮。

敬師禮完後,仔文轉過頭對我說:『等一下去和學妹討檔案喔!』

我點頭。於是開始無聊的sin、cos。


我想仔文大概很不喜歡我們導師吧!也就是在現在臺上教數學的那位。雖然有時候,仔文看到我們導師在教訓他不爽的人會向我比大拇指說『讚!』,有時候也感激於導師在服儀檢查時對他頭髮的放水,但我總有個感覺仔文似乎不怎麼喜歡我們導師。

他本來上個學期就要轉學的,但是卻因為少了物理和化學的成績而沒轉出去,那時就算是去補考要成績也來不及報名轉學考了。仔文把罪怪在我們導的身上,說他故意那麼晚才告訴他轉學事宜,害他來不及報轉學考。如果他的心情會因此比較舒坦的話,也不能說什麼了。

我當然希望仔文不要轉走。不過後來,他還是跟我說他下學期一定會轉。

我問他:『是真的一定非轉不可嗎?』

他說了一句白癡話:『要是我下學期沒轉,我走!』

也就是白問了。我也知道,他只是想逃避。


玫琇和仔文『曾經』交往,對於他們的分手,我到現在還是覺得無法接受。在他們分手前,我和仔文、玫琇、佳淩之間有著奇怪的四角關係:我和佳淩交往,仔文和玫琇交往;我和仔文是好友,佳淩和玫琇也是好友;仔文會因我而和佳淩認識,玫琇也會因仔文而認識我。就像是個四角形,我和仔文在對角線的兩邊,佳淩和玫琇在另一條對角線的兩邊,彼此由六條線聯繫而成。

後來我花了好久,向仔文解釋這樣子的四角六線關係。他聽懂後,把這稱為『無敵四角形』。但玫琇和他分手之後,四角關係的六條線終究還是斷了一條,變成一個殘缺不齊的五邊形。

仔文和玫琇的關係頓時變的很尷尬。玫琇希望他們還是能夠像朋友一樣開心的聊天,但是愛面子的仔文,就是不肯和她和解。現在就像是陌生人,玫琇對仔文而言,似乎不曾存在。

仔文還真是笨,明明知道自己還很喜歡她,但要是玫琇來找他,他就只會躲,說什麼她不應該和他分手。你以為離開後真的能夠完完全全地躲得掉她嗎?


記得他和玫琇分手一個月後,我們在宿舍的浴室洗澡時,我問他,為什麼有些情人分手後一定要變成陌生人呢?他跟我說,我是可以和她像好朋友一樣,但是要在我又愛上另外一個女孩子的時候。

『你真是笨耶,玫琇那麼想和你維持朋友關係,你都不領情。難道一定要在找到新的,才能夠把舊的忘掉嗎?』那時我大聲地斥責他。

『不用說那麼多啦!反正我們之間一定有人會離開的…離開,是真正猛的斷情方法!』他瀟灑地丟下這句話,然後頗有大俠風姿地揚長而去。

後來,『砰!』一聲,原來是他踩到肥皂。在他大罵了一聲『幹』後,就被教官叫下樓去免費輔導。

當然,這不是重點,重點是他在『我們之間一定會有人離開的…』就已經打好了要轉學的計畫。


繼續了前幾段的sin、cos後,現在已經在教tan了。

我回過神來,看見仔文轉過頭,用眼角的餘光撇了我一下。他右手高高指著他左手的手腕。喔…原來是快下課了,他大概等不及要討檔案了。不過還真是稀奇耶,第一節下課他竟然不想睡。

他瞪著我,又把眼尾拋向福利社的方向。於是我們用一種像是大會比賽中百米賽跑般的精神,勢必一下課就衝到福利社。

『噹!』了一聲,下課鐘響,我和仔文像瘋狗一樣的狂奔出去,只差沒有甩舌頭而已。

突然間,我的狗耳朵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音…

『起立!…』班長大喊。

錯不了,接下來就是那句話。

『莊永旭、林再文,你們兩要去哪裡?』我們臺上的導師把我叫住。

我緊急煞車,心想:死定了!竟然忘了要敬禮!

當我還在想要怎麼樣怪罪給仔文的時候,仔文已經消失不見。他大概是沒聽到導師的叫聲。


因為我們導師兼職訓導組長,所以在仔文發現我放他鴿子後,我們就在師令台罰站了。仔文還因為罵了一句『真他媽的衰!』而被導師訓到上課才回教室。

他回來後,口中念念有詞。

『下一節再去就好了嘛。』我拍拍他的肩。

等到下一節課鐘聲響起的時候,我們兩小心翼翼的走出教室,再衝到福利社。不過,並沒有沒等到人。

於是下節課,我和仔文又小心翼翼的走出教室,衝到福利社。還是沒等到人!等到下一節,又是同樣的劇情。

快上課的時候,我安慰仔文:『她一定是有事,所以才沒來。』

『喔!沒來就算了,沒什麼了不起。』

『哈哈!』我伸個懶腰:『算了算了,去販賣機投飲料來喝,我請你。』

『好耶!是你請口說要請的哦!』仔文露出了個「賺到了」的微笑。


我和他走向販賣機。在我們經過一排空教室的時候,仔文眼睛一亮地叫住我。

『ㄟ!你看前面啦!』他拉著我的衣衫。

我抬起頭,看到前面大約10公尺處走來了一個學妹…

等一下,他說的學妹該不會就是她吧…

我不可置信地看了仔文,仔文的眼神現在就像是在欣賞一場走秀般。沒錯!學妹就是她。

他摀住我的耳朵,對我說:『她的跟班不在,比較好行動。』

我想想也對。


上一行才想完,現在學妹距離我們只剩下火山爆發的5公尺而已,真是緊張啊…

『學妹!』仔文對那個學妹叫了一聲。

那位學妹愣住幾秒,眼睛往背後撇了下,發現後面沒人,然後又回過頭來,並且把左側頭髮撥到耳後,露出一個很陽光的笑容:

『學長。什麼事嗎?』學妹的聲音很ㄋㄞ,帶點鼻音。

『沒有什麼事…只是想要你的檔案。』仔文瘙一瘙頭,一副「我終於說出口」的臉。這個「沒有什麼事」後面的那幾個點,大約持續5秒。

那個學妹眨眨眼,疑惑看一下仔文,轉頭看我。

『不是我要的,』我瞄仔文:『是他。』

學妹又轉向仔文的方向。

仔細看了一下這個學妹,身高大概一百六十公分,及肩染紅色微捲的短髮,應該是屬於仔文定義的「可愛型」的。

『喔…好啊。學長你要簡單一點的還是複雜的檔案?』

『什麼是簡單點的啊?』仔文問。

『就是只有姓名、生日、地址和電話啊。』學妹笑。

『那樣就夠。我要簡單的就好!』他得意地回答。我看一下仔文,完全沒有我插嘴的份。

『那樣就夠了?』學妹一頭霧水。

『沒事亂講的,別想太多。』

『好吧。那明天同一時間在這邊等唷。』

『嗯!』仔文點頭:『對了!常常陪你的那個女生呢?』

『她喔!她留在教室。』

『嗯…』

仔文好像在擠話題,哈哈!

『那…沒事的話,我先走了。』

『喔。慢走!』

『嗯。掰掰。』學妹轉身離去。

等她消失在轉角後,我就開始噱仔文。

我「啪」的拍了仔文的肩膀:

『哇靠,你還真的很用心,沒讓我失望ㄝ!』

『開玩笑。讓你失望我就去裸奔!』

我和他同時大笑…


晚上,他果然用『我討到學妹的檔案』做理由,遊說大家應該要熬夜。後來,我和他變成了早上喊『同花順啦!』的人。

經過了徹夜通宵,隔天在學校餐廳吃早餐的時候,我和仔文根本變成了大熊貓。尤其是仔文的黑眼圈本來就很重,現在這樣看起來頗像熊貓世界裡的吸毒犯。

『喂!你覺得我們今天會不會破紀錄啊?』仔文半瞇著眼無力地對我說。

我也半瞇著眼對他說:『早上的課,不睡兩節就太不給老師面子了…』

吃完早餐後,我和仔文搖搖晃晃地走進教室。


時間一下子就到了下午第2節,再度醒過來,看一下手錶,還在想到底有沒有忘掉哪些事…

啊!昨天一夜大戰,實在太累了,都忘記要陪仔文去拿檔案。我起身準備要叫仔文時…

哇!太神奇了!他的位置竟然沒人?!我四處張望,看到他從前門走進來,手裡拿著對摺的信向我炫燿,我敢說那絕對是一種叫「檔案」的東西。

他走到他在我前面的座位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

『拿到了喔?!』我神奇地看著他,用十分神奇的思考方式猜測他沒有睡過頭的原因。

『對啊!』

『學妹有沒有說什麼?』

『沒有,是她的跟班拿給我的。』

『她沒來學校喔?』

『嗯…聽她的跟班說她好像請假。』我想起佳淩今天也請假。

『應該是生病吧!』

『不是啦!那個跟班說檔案她昨天就寫好了,是寫好後在要她拿給我的。所以呢…』他看著天花板:『她是本來就想請假了!』

『說不定她昨天就生病了。』

『大熱天生啥病啊?吹冷氣吹到感冒喔?』

『有可能喔!』我對仔文吐舌頭:『對了!她叫什麼名子?』

『她喔…』仔文打開信紙,掃視一下:『她只寫綽號。』

『哦…什麼綽號啊?』

『小含。』仔文看過一遍:『有啦!有名子,叫陳曉含。』

『「含」這個字怪怪的耶…』我虧他。

『靠!你別給我亂想。』

後來的物理課也沒在聽了…


直到開學第3天,佳淩才來學校。說真的,她的進場讓我無言以對…

早自修的時候,看了下佳淩的位置,她還沒來,我就趴在桌子睡。本來睡的超爽的說,下課鐘打了之後,就有一個人一直捏我肚子。

我本來舉起手,準備好要痛宰那個擾人清夢的仔文了,沒想到佳淩卻蹲在我桌子旁邊。

『嗨!早安啊。』我放下我高舉的手。仔細看前面,仔文這時還是像往常一樣,豬頭埋在豬手裡面睡覺。

『你剛剛要做什麼啊?手舉的好高?』她看著我的手問。

『沒有啦。』我做勢整理一下剛剛睡醒的頭髮。

『你吃早餐了沒啊?』她問我。

『還沒有。妳呢?』

『也是一樣,』她拉我的手:『走啦!買早餐去。』

『好吧。』早餐和睡眠當然是前著重要啦!(應該是女生和睡眠當然是前著重要!?)


『對了,妳前幾天怎麼沒來呢?』買了兩個蛋餅後,我問她。

『是感冒啦!』她很Q的笑笑。

『是喔。那你的手機好像也感冒嚕…都打不通耶。』

『手機壞掉了咩…』她吐舌頭。

『明天第五節是自修課,要不要去教學大樓撈一撈啊?』﹝很期待…很期待…﹞

『好啊~』她用大問號看著我:『唉…你又要吃我豆腐了厚?』

『哪有啊!』她用食指戳我的額頭。


回到教室後,仔文變成睡在我的位置,實在太佩服了!我猜測大概是他上廁所回來後坐錯的…我把他趕起來,看到他的臉色紅潤,眼睛中沒有絲毫的血絲,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。

該不會是做了什麼怪夢吧?

『嘿!老公,你回來了喔!』他很有力地對我說。

『你裝睡喔…』我實在不得不擺出屎臉來面對他。

『有好消息了啦!』他一臉好像吃了「ㄅㄧㄤˋ」「ㄅㄧㄤˋ」丸的樣子。

『有事快吐!』

『學妹說她星期六要陪我去新營過夜耶,就是網咖過夜啦!!』仔文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。

『哇!佩服!佩服!這麼快就搞定!』我臉一定超無言的。

『不過學妹希望我們能夠多一點人一起去。』他拿起他的筆記和筆,開始寫:『所以呢…你也要去。還有,我派給你一個任務,就是去找3個人要去的…』

他寫了幾行字,抬頭看我。

『你可不可以先告訴我,你到底是怎麼騙到學妹的啊?』

『呸呸!我是正人君子耶,何騙之有?』

『別扯!』

仔文收起開玩笑的眼神:『就是嗎…那個唷…就是昨天下午啊,我就打電話給他咩,啊就跟他聊的很爽咩…』

我插嘴:『所以你爽過頭,就約了她?』

『對啦!反正你要找到人就對了,不然我的網咖之旅就飛啦!』

『應該是約會就飛了吧?』我笑他。

『好啦!你要約就對了。』

『這你不用擔心。昨天我跟傑甯、典昌、國華、國平、銘仁他們就已經說好要去網咖過夜的事了,我已經幫你找到5個人了。』看到仔文不可置信的臉:『唉唷!星期六離現在還很久,緊張個屁啊!』

難怪昨天仔文一臉神秘樣。

『對了,』他坐下,好像又有更香的屁要放:『你覺得佳淩會不會去啊?我還會去找更多人,就看你和佳淩嚕…』

對喔!我從沒想過。如果她去的話,我也比較不會那麼無聊,因為仔文要陪學妹嘛…而且,這樣又等於又多了一次約會。

靠u!原來我和仔文是同一種人。

『我約約看好了!』我回答他。

但說到要約她,又不知道該怎麼約。


接下來,我先做一個宿舍生網咖專論。

網咖這種東西,可以說是住宿生的最愛。因為學校離家遠,回家不方便。每到有放假,不想回家,又不想留在學校的,不是住朋友家,就是睡網咖。八個小時一百塊,有電腦又有好睡的沙發,連我這個自稱『理智』的人,都會忍不住放棄數小時的回家車程,選擇網咖這種東西。

坐在網咖不怕花錢、不怕熬夜,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員警臨檢。一旦是員警臨檢,我們這幾個沒滿18歲、離鄉背井的小朋友們,大概會在警察局裡待個有完沒了。所以在此奉勸各位,如果你是未滿18歲的,就千萬不要去網咖啊。


回到正題…

記得去年,我、仔文等大概20個人,就是被員警逼的半夜1點不得不躲在國民小學裡面。

那時候,大約11點半,有人去買東西,看到一大堆員警白色的那種『箱子車』(就是可以載很多人…)出動了,他一回來到我們聚集的網咖,就開始呼喊說員警來了。當下幾個經驗豐富的頭頭,開始策劃要怎麼躲開員警。

最後的結論就是去國小餵蚊子。我們一直餵蚊子餵到2點,在大家都認定臨檢完了之後,我們才又重奔溫暖的網咖。

後來,像這樣子員警臨檢的戲一直上演,我們就知道說,網咖待到11點就好去躲學校了,等到2點就又可以回到網咖。

『網咖是我家!』仔文的名言,也可以說是住宿生的生活寫照。

再度回到正題,我還不知道約不約得到佳淩呢。


隔天中午午休完,我和佳淩很有默契的走到教學大樓的門口等。

『走唄!』她說完之後,拉著我的手開始走上樓。

我回望教室,看到仔文笑嘻嘻地對我揮手,好像是在對我說『幹的好啊!』。

學校的教學大樓只有1到4樓有使用而已,5樓到9樓是禁止學生進入的。主任曾經警告過大家,誰敢上5樓就記誰大過,還在大樓裡加裝了監控器,只要一踏上5樓,被監控器掃到,警報就會響﹝我也不曉得是什麼原理﹞。這樣的約束當然阻止不了學生,好像學校愈是禁止,大家愈是想要牴觸一樣。所以呢,大樓的這個死角變成打架啦,抽煙啦,或是情侶約會的地點。

我牽著佳淩,輕巧的躲過監控器,爬上6樓。6樓之後就沒有警報器了。爬到7樓時,看到兩個國中部的學弟在抽煙。到8樓的時候,有一對高三學長姐在熱騰騰接吻。在我發誓我看到他們身上出現了沒有被衣服覆蓋的皮膚後,我牽著佳淩快速的避開,走上9樓的屋頂。


教學大樓是學校最高的建築。站在屋頂,幾乎可以看到新營火車站。

我牽著佳淩走到屋頂的圍牆邊,迎著溫暖的南風和夏陽。如果9月就算是秋天的話,那就變成秋陽了。佳淩的生日就在9月,偏偏又最愛秋天,所以她的季節定義裡,9月就算是秋天了。

唉!管它什麼季節,先約佳淩看看她能不能陪我度網咖之旅。

『嗨!』我叫她。

『什麼事?』她轉過來。

『你這個星期六晚上有空嗎?』說完這句話,突然覺得這種約法好倆光。

『有空啊,』她撥了下被風吹散的頭髮:『什麼事嗎?』

『我在想說到底要不要約妳ㄝ?』我搔搔頭,先賣弄一下玄虛。

『什麼事啊,快說喔!』

『唉…嗯…到底要不要說捏…』再給她賣弄一下。

『你在裝傻我就把你吞ㄌ!』然後她做勢要咬我。

『喔!!就是星期六晚上不知道有沒有這份榮幸約你去新營過個緊張、刺激、好玩、熱鬧的網咖之旅?』快速的說完後。我回想一下,網咖之旅這個詞我應該是有向她解釋過…

『真的嗎?』她的臉就好像小孩子看到紅包一樣的期待。

『當然是真的。大概有10幾個人要去吧!』她拉著我的手,開心的跳啊跳著。

『哦…你不用那麼興奮吧?』

『你管我喔!』她調皮的說,然後給我一個肘擊,害我的肚子受創。

她坐下來,靠在牆邊,左手扯我的褲子,要我也坐下。我坐了下來,看到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,心裡咚了一下。因為那個戒指不是我送給她的。


說怪不怪,過去,我們曾因為這個戒指吵過架,只是因為那個戒指不是我送的。她跟我說,那個戒指只代表一個小小的承諾,一個很平凡的承諾。

(語氣轉嚴肅)她並沒有跟我說是什麼樣的承諾,我不想問,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問清楚。我只是一直避免看到那個戒指罷了。

(語氣轉輕快)當然啦!我也沒有權力管那麼多,因為她不是我女朋友咩。她並不承認她是我的女朋友,對我而言,我只是處於在『追』的階段,並沒有追到她。即使大家都誤以為我們在交往。

有一次,我和仔文在討論『我們是不是男女朋友?』這個問題。

他問我:『你們有沒有接吻過?』

不用想也知道仔文會問什麼樣的問題。

『有,只有一次,輕輕的碰了一下而已。』我用念經的旋律回答他。

『這就對了啊!你們接吻過,你們就是男女朋友了!』我本來以為他會罵我說為什麼不親大力一點。

『她又沒有承認說我是她男友,怎麼算啊!』

『至少她在某方面承認你是她男友了咩!』仔文色咪咪地看著我。

『靠!去吃屎吧你!』跟仔文討論這種問題一定不會有結果。


場景回到教學大樓頂…

『你知道我暑假怎麼過的嗎?』她問我。

這時,一片烏雲擋住了陽光,我把她額頭上的汗滴劃掉。

『怎麼過?』

『在一種思緒下過的』她回答。撥了頭髮。

『什麼思緒?』我一頭霧水地問。

『一種想念的思緒。』

『什麼樣想念的思緒啊?』同樣是一頭霧水。

『一種想念人的思緒…』

『想念誰?』霧水已經快把我的頭髮弄溼了。

『想念你。』

我錯愕了一下。

仔文說的對,也許在某個方面,她承認她是我的女朋友,因為她經常無緣無故地說出一些奇怪的話,像是『我很怕我會愛上你』或者『留在我身邊』之類的。(當然我的『某方面』和仔文的『某方面』是不一樣的兩回事。)

仔細整理一下她剛說的話,說清楚一點就是:一種想念你的思緒。

真是的,簡簡單單的幾句話,繞了一大圈才說完。

『我也很想你啊?』我回她的話。

『那不一樣。』她說完。我又是一大堆問號。

『什麼地方不一樣?』

我正想聽到她的答案的時候,她就起身了。

『我們下樓了好不好?』

我點個頭,問號的數量還是沒變。


回到教室,仔文一臉期待,好像我和佳淩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。

『幹嘛啊!神經病喔!眼睛瞪那麼大!』

『唉唷!不好玩,沒事發生!』他轉過身,拿起他的水毯,轉過來:『你今天一定會倒楣!』

『倒楣你的頭啦!』

放學後,走到餐廳吃晚飯。和仔文聊的正興高采烈地時候,差點吃到高麗菜夾蠶寶寶。回到宿舍,仔文拿起滑板在玩。因為我不會玩滑板,所以我在旁邊詛咒他摔死。後來他摔倒,他的腳順勢一踢,滑板剛好飛過來,直接撞到我的膝蓋,瘀青了一塊。洗澡的時候,我偷用了仔文寶貝的潤髮乳被發現,我和他從宿舍3樓追到宿舍4樓。在4樓的樓梯前,仔文滑了一跤,差點把我給推下樓梯。

總而言之,今天真是bad到極點。


晚上的時候,還在氣說仔文的預言怎麼那麼準,仔文爬到我的床。

『唉唉!你該不會連玫琇也約了吧!?』他很緊張地問我,好像玫琇是一種會吃人的怪物一樣。

『你剛剛好像說了什麼哦?』我噱他。

『別耍白濫啦!說!有沒有約!』

『沒約啦。要約她也不能出去。』我回他。

『那就好。』

『你也不用那麼排斥人家吧?』看他好像鬆了一口氣樣子,我實在不得不嘮叨他。

然後他沒理我就走開了。

時間過的很快,因為今天就是準備網咖之旅的日子了。但是呢,有時候你愈是盯著秒針看,時間愈慢。基本上,時間和愛因斯坦說的一樣,是相對的。

放學後,我站在學校外的便利商店等了10分鐘,佳淩才來。對佳淩來說10分鐘就是10分鐘,但是我卻像是等了一個小時。(好像有說教之嫌…)

『對不起,剛剛在換衣服。』

『沒關係啦!』我撥了下她翹起來的頭髮。

『走吧,仔文他們已經在等我們了。』

『嗯。』

『呵呵!』

於是我們搭下午5點49分的火車。

到新營的時候,一出月臺,就看到仔文和學妹一群人,站在車站門口。

仔文看到我後,走過來:

『你們到了喔!』他對我和佳淩不懷好意地笑著。

『好吧~誰帶頭呢?』我問他。

『國平說他要。』

反正我也沒差,我的目的在人不再網咖,嘿嘿嘿…

『你傻笑?』佳淩半是疑惑地看我。

『呵呵~沒事!』

後來他們幾個討論完後,決定去「藍語生活網」。那是最受住宿生歡迎的網咖之一。

台南新營這個地方的網咖,很多都是地名,像「蘭嶼」(藍語)、「雅加達」之類。所以啊:『我等一下要去藍語喔~』、『雅加達等我!』老師常常會被這些東西弄的頭昏腦脹。

大概晚上6點的時候,他們就出發。他們一群人走前面,我和佳淩則走後面。仔文和學妹在我們中間。因為我忘了帶眼鏡出來,所以我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仔文和學妹在講話。然後就是一大群像麻署般模糊的人。

『你等一下有要打電腦嗎?』佳淩問我。

『喔?!』我放下剛剛正在努力沉思中的為什麼會忘了帶眼鏡的問題回答她:『不知道,應該是放在宿舍吧。』

『嗯???』她頭上迸出3個問號。

『啊~不是啦。我沒有要打電腦。』呵呵…

『那麼誰帶路呢?』

『當然是我。』

我牽起她的手。

她看一下四周,臉紅了起來。

『呵呵~你犯了一個錯誤哦!』她笑笑對我說。

『啥錯誤?』

『等一下在告訴你。』她把牽著的手晃了一個好大地弧度:『你先說你先要帶我去哪?』

『我看我們先吃飯,然後再去公園吧。』

『公園?』

『這附近有個運動公園。』

『對了,你說星期六有夜市。』

『夜市…』

我得想一下:從6點到11點去躲員警這段時間,一共有4個小時。走到夜市的路途來回大約半小時,一小時逛夜市,一小時半走到公園再回到集合地點,加上不可預料的事件一個小時,一共四小時,剛剛好。

『那就先到夜市吃晚餐吧~』

我做了個完整答覆。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白癡,竟然還要想的那麼周到才肯做決定。

『好啊。』她還是很開心。

天空愈來愈暗了…


我牽著她的手,在這充滿紅燈綠燈的城市裡漫步。雖然用流水也不足以形容這樣的人來人往、這樣的忙碌氣氛,但這城市依然就只是個大到只有兩人的世界,也許只是因為我牽著她的手。

10點多,我們來到了運動公園。在運動公園的操場,我保證我絕對沒有看到一個人。

『找個地方坐著吧。』她說。

『嗯。』我摸了地上的草,有點潮濕。

『我看我們到司令台那邊好了。』我說。

『嗯。』

走到司令台的期間,她的頭不斷地仰望著天空,我也跟著望。天空中的星星當然是比公園外繁華城市的還多、還亮,但是看了一會兒後,我怎麼的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。

到了司令臺上,她拿起剛買的報紙墊在司令台邊。於是我們半懸著腳,對著星空,以及一片漆黑幕後的高樓。

『嗯…很漂亮。』她說。

『沒錯。』

『你常來這裡嗎?』她轉頭看我。

『如果沒有去網咖,我應該都會來這裡吧,有時候再多帶個啤酒、滷味來吃。』我搖了下自己的腳:『但是我都是墊報紙躺在跑道上。』

『你都自己一個人來?』

『應該是吧。不過要是今天就例外了。』

大約過了十秒。

『你知道嗎…』她低下頭:『有時候…我真的不知道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唉…』

她握著我的手。突然,一道被反射的星光映入我的視網膜,我看到了她手指上戒指的呈像。

『其實那並不重要。』雖然我這樣的安慰自己,但我的心還是沉重了起來:『只要我夠喜歡你就夠。』

『是嗎…即使你只是個替身…』她說完,我似乎看到更亮的星光。

『幹嘛哭,』我把她的淚拭掉:『眼淚會酸,卻不能帶走悲傷。』

『男生就是不喜歡哭才會死的比女生快…』她吸一吸鼻子:『還有,眼淚根本不會酸…』

『難道妳不知道要哭之前都會「鼻酸」嗎?』我說。

她把頭抬起來:『胡扯…』

看她這樣紅著眼眶,我的心被震的痛楚萬分。

『對了,我剛剛牽你的手時,我到底犯了什麼錯誤?』轉一下話題。

『就是你牽我的手。』她把頭抬起來,把頭髮撥向兩邊。

『我牽你的手犯了啥錯?』

『我們不是有約定過,不可以在別人面前作任何像男女朋友的事。』她紅著眼,嘟起嘴。

『嗯…我想起來了…』這時,又是一股思緒湧入我腦中。

她把頭靠在我的肩上。

『佳淩,』我叫她:『妳會不會覺得我好像一直在和妳搞曖昧?』

『有嗎?』

她又吸一下鼻子:『我覺得…你說反了…』


著遠方的大樓,也許大樓上的人也在看我們,不管是誰看誰,他們都可以看到對內心十分掙紮的人,我看到佳淩,大樓上的人看到我們。

我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髮,也許安安靜靜的會比較好。

當初,她如果答應當我的女朋友,那麼我牽她的手、陪她回家,亦或是像現在這樣,那麼就不是曖昧了。這樣看來,曖昧似乎定義在男女朋友和普通朋友之間,那麼男女朋友之後所作的就被視為理所當然?

我想我是個不懂愛的人。對我而言,愛只是有一個人可以珍惜、有一個人可以給你溫暖、給你快樂。也許對其他人,愛就必須轟轟烈烈,非要讓好好的一段戀曲死了很多人才肯罷休。電影常常這樣演。

這麼多年來,我一直在每一個我自認為愛的女生中找尋所謂愛的答案。但是,就算再給我多活個一百年,我想我也是找不到答案了。

也許只是個簡簡單單的理由,使我自認為愛上這樣的一個女生。我並沒有從她身上得到愛,即使她給了我數不清的曖昧…


『走吧!』重新整理完失落的情緒後,我起身並牽起她的手。

『去哪?』她疑問第看著我。

『差不多了。我們可以到國小那邊了。』

她吸了兩下鼻子後,再也沒有其他聲響。

到國小途中,經過7-11時,我買了3包科學麵和1份報紙。走出自動門,佳淩在門口等我。我拿出手機,瞄一下,手機字幕顯示11:03。

回頭看了下7-11,內心不經由衷地感謝起這種24小時無休的商店,帶給我們這麼多便利。靠原來這間是全家便利商店,不是7-11喔。

我敲自己的頭,傻笑起來。

『嗯??』佳淩一臉疑惑地看著我。

『呵呵~沒事。』這是今天第2次被佳淩指正。

我很高興再走完一段路後,佳淩的眼眶沒有再紅,而我的心情也好多了。


到國小時,仔文他們已經在裡面。他們一群人窩在街燈下玩大老二,真的讓我很懷疑說我到底是不是他們的同學。

『唉…我想睡覺了…』她一副睡臉惺忪的樣子。

這也難怪,我們兩昨天講手機講到2點,誰叫她太興奮,一直吵著要聊天。一片漆黑中,為了把她牽到涼亭,害我跌2跤。

到涼亭時,她趴在石桌子上,不到一會而就睡著了。我從背包拿起一件外套,蓋在她身上。

站在她身邊,看著她背部因呼吸而起伏,我開始感慨護花使者的無奈之處。大約過了10分鐘,我因為無聊而開始有點想睡覺,但是我既不能去找仔文他們,也不能睡。

『不能睡…不能睡…』我對自己說。

後來也不知道過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。我眼睛張開,起身往佳淩的方向走去,看到石板上只剩下一件外套。

我慌張地往四處搜索,把整個國小校園繞了一遍。問仔文他們,他們也說沒看到。

我愈來愈緊張,看了時間,現在1點多,她能去哪?現在的我,除了責怪自己為什麼剛剛睡著外,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辦。站在國小操場中央,我無助地抬起頭看了下星空。我的眼中突然呈現一道淚光。我直覺地知道她應該在哪裡了。

我二話不說,衝出校園,隨手牽了一台腳踏車,狂飆出去。

到了運動公園,滴著鬥大的汗珠,我氣喘喘地走到司令台。一片黑暗中,我很清楚地看到她就在那邊,因為那邊閃著另一種星光。

我走過去。

『其實我很怕愛,又怕會拖累彼此…』她對我說。

我抱她。

我想,這就是代價…


2點過後。到了我們預定的網咖,我選了有兩台電腦的隔間。

佳淩一到電腦,收了完信後就睡著了。

我坐在她旁邊,看她睡著後,開啟『天堂』的帳號。那是一種網路遊戲,佳淩很反對我玩,說會讓成績變爛。

仔文也有在玩天堂,我才開啟帳號沒幾分鐘,他就用悄悄話密語我:

(以嫩橫行)安安唷~

『以嫩橫行』是仔文在遊戲中名子。

我傳密語給他:

→(以嫩橫行)恩…

(以嫩橫行)有事要告訴你,要聽嘛?

→(以嫩橫行)靠!我們在同一間網咖,有事過來說啦!

經過剛剛的事件後,心情不太好。

(以嫩橫行)不要勒~~

→(以嫩橫行)隨便你,快講吧!

(以嫩橫行)你知道學妹坐在我旁邊嗎?

→(以嫩橫行)知道…

(以嫩橫行)你知道她不想交男朋友嘛?我的命真苦…TT

→(以嫩橫行)算你可憐…我去個廁所。

離開電腦,想到仔文可能真的要單身到大學,就覺得他的人生是黑白的。

到了廁所時,裡面有人。我在外面等一回而後,裡面的人就出來了。原來是仔文的那個學妹。就是因為學妹去廁所,難怪他敢直接用密語密我那些話。

『唉?!學長!』學妹好似多年不見的朋友般地對我說。

『呵呵!玩的開心嗎?』我也想不到該說啥。

『不錯啊,滿好玩的!對了,你都去哪?』

『我哦…都一直陪…陪…』突然有點說不出口…

『你女朋友嗎?』她搶先回答,然後瞪大眼睛看我。

『你是指…?』

『就是在你旁邊的學姊啊!』

『哦…應該算是吧…但是又不太算…』我實在很難對一個外人解釋我和她之間的關係。

『好奇怪喔…到底她是你什麼人啊?』

『好吧!她和我是同學關係…』就乾脆一點。

『好恩愛的同學喔!』學妹有糗我的嫌疑。

『仔文都帶你去哪啊?』先轉移話題,嘿嘿!

『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網咖。她一直在教我怎麼打電動。』

『哈哈!』這個仔文厚,實在是生雞蛋的沒,拉便便的一堆。

之後,我好像傻住了一樣,和學妹面對面的,在廁所門前佇了幾十秒鐘。

『學長,你不是要上廁所嗎?』她眼睛瞪的大大的。

『對喔。』她沒說,我還真的忘了我來這裡的目的:『好唄,那你就先回去吧。』

她很大力的點頭後,就回去了。


上完廁所,我回到我的電腦前。往旁邊一看,佳淩睡的正熟。

眼睛看著遊戲視窗,腦中還在思考剛剛和學妹佇立的那幾十秒,到底是怎麼情形。

她的眼睛…

是在看我嗎?


我停止思考,拿出手機看時間,現在時刻02:34分,我的NOKIA3310已經快沒電了。把著滑鼠,望著螢幕,開始漫長的開夜車狂練等級。

練著練著,隨著時間分秒分秒的走過,我又睡著了。等到我再次恢復理智時,窗外已經漫布著早晨的曙光。因為佳淩還在睡,所以我輕輕的起身,繞了網咖一周。所有的宿舍同仁都已經睡死了,包括仔文和學妹。

我坐回到我的電腦,拿出手機,想要看時間,但是我的手機已經完全沒電,連螢幕都看不到。我左看又看,看到佳淩手上那隻藍色底、銀色圖案的swatch手錶。那是我送她的,沒想到過了一整天後,我才發現她戴在手上。

手錶上的短針指著7點。我把其他人叫醒,因為網咖之旅差不多該結束了。我先陪佳淩去火車站坐車。

走到火車站的時候,剛好有一班火車。她買了一個御飯團後,就上車。


她走的時候只和我說了句『掰掰』,然後很奸詐地笑笑就離開了。我想可能是我的頭髮因剛睡醒翹翹的吧!

她走了後,我就回去和其他宿舍同仁一起吃早餐。那時學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回家了,真是佩服仔文。

吃完早餐,順便在早餐店照了鏡子後,發現我的頭髮並沒有翹起來。

付完帳,大家就準備坐火車回宿舍補眠。每個人都是背著黑眼圈,好像被熊貓附身一樣,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。

到了宿舍,my同仁一個一個地倒下。

我走到洗手台洗手,發現左手的無名指竟然戴著佳淩之前戴著的的戒指,我想一定是我在網咖睡著後,她的惡作劇。

她不會瞭解這樣的惡作劇對我的傷害。

我走回寢室,把手機換了一個新的電池,重新開機後,上面傳來一個簡訊:『笨笨蛋!發現你手上的戒指了嗎?那是你睡覺時我給你偷戴的,明天上課要還我喔!』

不用想也知道是佳淩傳給我的。

看完簡訊後,我把戒指拔下來,仔細的看了一遍,戒指的背面刻了好幾個字。

最後一個字是『爰』,我想應該是『愛』的簡寫。

前面三個字是『沒具有』

「沒具有愛」…

我快速地把戒指塞入我的無名指,馬上進入夢境。


醒過來時,已經是下午3點。我把仔文叫醒後,便和他一起去買晚餐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。走在柳營的街頭,我和仔文並沒有說多少話,可能是大家都還有些疲憊吧!

買了一碗陽春麵,我和仔文就準備回宿舍了。學校旁有一家7-11,我們走到那兒時就歪進去。走到7-11的最裡面,我選了3碗泡麵,2罐礦泉水。準備結帳時,正好瞥見一盒心型的金莎,於是想起了我和佳淩的一些事。


對我而言,半年前的2月14號情人節是一個重要的日子。因為半年前的我剛好在那天和佳淩告白。記得情人節的前一天,我從學校圍牆爬出去,為了是要到7-11買了一盒心型的金莎送給佳淩。

那天晚上睡覺時,我一直在想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把金莎送給她。那時我和她的互動還不錯,只是還沒有向她表白而已,如果突然送一盒心型的金莎給她,而且還只送給她一個人,自己的企圖必定顯露無遺,保證會很尷尬。

沒想到,想著想著就到隔天。

佳淩坐在我左斜後面,那時她習慣借我的手機打簡訊,然後儲存起來,再拿給我看,這樣就可以上課聊天了。

今天,她一往如常,向我借走手機。

她傳來說:『你到底喜不喜歡「某某」啊?』

很抱歉,我不得不把那個名子打上馬賽克,因為這個名子是否從我口中說出,危及到我的生命安全,所以就放我一馬吧。

說到這個「某某」,她是我以前喜歡的人,但那已經是往事了,往事就是不可以再重提。如果一定要她和佳淩比,我一定會選擇可愛的後者。

這個話題她至少問了5次以上了…

我當然傳回去辯駁,反正女生就是愛講八卦、聊是非:『早跟你說我沒有在喜歡她了。』打完字,注意老師的動態後,我把手機偷偷拿給她。

『騙人!我不相信。』她打字很快,一下子又拿給我了。

『真的啦!騙你做啥?』

『今天是情人節耶!送個禮物給她唄!』

『我又沒有在喜歡她,所以不送。』

『那你說一個理由,看看為什麼你不喜歡她。』

我看著她剛剛拿給我的手機螢幕,傻了一兩分鐘後,突然間心裡有個想法。

『那你說一個理由,看看為什麼你不喜歡她。』

我又看了一遍,覺得這個想法給了我很大的壓力,似乎並非是個很容易實行的idea。為了替自己打氣,我用力地捏了兩下大腿,下定決心。

我的第一個動作是開始打字,字打的越多,我的耳朵愈來愈熱。打完了一整排字後,重新檢查一遍:

『因為後來我才發現,我更喜歡的人是你。』

會怪怪的嗎?

『因為後來我才發現,我更喜歡的人是你。』

我又看了一遍,覺得語法上沒錯誤,也沒有贅詞冗句後,我遞給她。

沒錯!我遞給了她。

她先是看了,然後就把頭低下。但是我還是可以看到她嘴角的酒窩,和稍微泛紅的臉頰。我清楚地感覺到她的害躁?

『害躁』這個詞好像不太妥當…好像是懷孕的感覺。總之我要表示的是她很不好意思就對了。

約略維持了10秒後,她抬起頭看我,看見我還猛盯著她看,她馬上把頭埋進桌上的外套裡,只露出兩顆大眼睛,溜啊溜啊著滾動,看著我。

後來,情人節那天的下午,我就把那盒金莎光明正大地送給了她。

如果沒記錯的話,手機裡的最後兩通簡訊是:

『你同意當我的女朋友嗎?』

『不行,但是我同意讓你追。』


仔文看我楞在櫃檯前面,看著金莎。

『想買啊?』仔文拍我的背。

『沒有。走吧!』我和仔文就回學校了。當天是星期日。


隔天早上,我和仔文就去教室了。佳淩已經坐在裡面了。她笑笑的看著我,好像有所期待。

我走近她身邊,把它的左手拿起來,選出無名指,然後把戒指帶上去。有點求婚的感覺。

『你沒忘記耶!』

『我怎麼可能會忘記。』然後我就走到我的座位。

上完了第一節課,仔文已經睡死了,反正他第一節下課一定睡的。

我把身子面向走廊,背對著牆坐著。看到仔文的那個學妹。

她向我招手,好像是在叫我出去。

我走出去後,看到學妹旁邊還有一個女生,大概是她的跟班吧。

『嗨!學長。』學妹對我說。

『早啊!有什麼事嗎?』

『她,想要跟你討檔案。』學妹她手指著她的跟班。

『喔!好啊。』我有暗爽嗎?我看了下她的跟班,可能是她太緊張,總覺得好不自然。

『那你什麼時候能寫好呢?』學妹問我。

『下一節你們來拿好了。』我又看了下她的跟班。

學妹往教室裡看了一下:『仔文呢?』

『他喔,他在睡覺,反正他第一節一定會睡的。』

學妹好像是沉思了一下子,然後說:『那我們明天同一個時間在來拿吧!』

『你是說明天的第一節嗎?』

『嗯!那我們先走嚕!』

『掰掰!』

仔細想想還真是恐怖,想討檔案的人從頭到尾都沒講一句話。我想她的跟班一定是那種乖乖牌的學生。


才一回座,佳淩就跑過來了。

『學妹剛找你什麼事啊?』

『她的朋友要討檔案?』

『討誰的?』

『討我的啦!會緊張厚!』

我看佳淩板著一張臉。

『哈哈!你吃醋喔?』我笑她。

『我現在不想理你!』然後她就衝回她的座位,把頭用力的埋進外套理。

我穩若泰山,一動也不動,反正她只是一時氣ㄔㄨ啊ˋㄔㄨ啊ˋ,等一下她的氣就消了。

『別生氣了』上課後我寫一張紙條,然後叫同學傳給她。她看了看後,又把紙條原封不動傳回來。

不會吧!她真的因為討檔案就生氣了。

『別生氣了,只是討檔案而已』我在原紙條上多加幾個字進去,傳過去。

她看了看後,又再次把紙條原封不動傳回。

『別生氣了,只是討檔案而已,雖然說我不是妳的男朋友,但我又不會被她搶走。』我又多加幾個字,再傳回去。

『是嗎?』她傳回來兩個字。

『當然嚕…對不起啦,剛剛笑妳。』

『說對不起!』

『對不起,女朋友大人!』我傳。

『我又不是你女朋友!』

『對不起,老婆大人!』

『你再鬧…』

『那我到底應該叫妳什麼啊?』

『不知道,鼻要問我…』她傳回來。

似乎是很敏感的問題…

『為什麼妳不能承認我是你男友呢?』

傳過去。

『你真的想知道嗎?』

『想。』

『對我而言,愛情這兩個字是名詞而不是動詞。』她傳。

『所以愛情僅止於口頭上的說說,去難以付諸行動去做?』

『是的,你很聰明。』

『妳還沒說出答案呢。』我傳回去。

『對我而言,愛情也是形容詞而不是副詞。』

『看不懂。』

『愛情是可以用來修飾任何美好的事物,卻無法保證在任何付出之後必然會有所得的甜蜜。』

『妳是在說有付出不一定有結果對吧?』

『是的!』她傳回來。

『妳還是沒說出答案。』

『因為形容詞只能修飾名詞,不能修飾動詞。等到某一天,有人在形容詞後面擺上動詞時,我就會回報付出的一切了。』

『你還是沒說出為什麼不承認我是妳男友。』

她沒有再傳回來了。

我想佳淩也一定是很矛盾。她能讓我牽手,能讓我擁抱,甚至是接吻之類男女朋友才會有的事,但就是不能在內心同意有我這個人的存在。

男女朋友到底是什麼東西??有誰可以告訴我嗎?


下課時,翻起報紙在看,看到了一個小標題:『時下年輕男女朋友或情侶之間的關係,僅只是建立在相互認同的戀愛和親暱肉體的友誼之上,缺乏基礎上的承諾。』

看到這種會打擊人類情緒的話題,我馬上翻到影藝版,看看有沒有什麼女星。

突然間,仔文把一片鏡子擺在我面前,然後說:

『你明知到看美眉百害而無一益,卻還是天天看。仔細觀察鏡中的你,有沒有覺得自己愈來愈淫蕩了…』

『神經病!』


隔天早上第一節,學妹就把我的檔案拿去了。就如我所說的,仔文第一節一定會睡,她們討檔案的時間似乎是要避免被仔文瞧見。仔文該不會在上次的網咖之旅做的什麼壞事吧?之後,日子就和平常一樣。身為學生的我們還是一樣是每天上課,每天考試,除非是假日,否則是不會有什麼大變化的。

我和仔文都過膩了這種日子。為了為生活多添樂趣,我決定動手寫小說;仔文則說他要去學吉他。後來我發現,我並沒有寫作的天份後,就放棄了。

當然,生活中和佳淩的談話是不會少,上課傳的紙條不會少,在學校頂樓約會的次數也不會少。所以我的生活基本上並不絕對的乏味,我甚至開始懷疑,我追佳淩是為了讓生活變的更有趣一點的。

大概是網咖之旅兩個月後的那個星期,學校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,星期六沒有上課,所以我選擇星期五下午放學後回枋寮的老家,而仔文則和其他人去住網咖。

那個星期五下午,我坐火車要走的時候,仔文還在耍白濫。

『Oh~ My dear!為什麼你要離開我?』仔文對我大喊。

『好了啦!超丟臉的。』旁邊一堆人在對我們比手劃腳。

『為什麼…』

然後仔文開始假裝抽咽著。

我則拍拍他的肩膀。

『你這趟要去多久?我怕…我怕…』

『不用怕,我兩天後就會回來了!』

『永別了…我們來世再見…』

然後火車來了,我就上車。

畢竟過去我們都是一起回家、一起回學校,幾乎都天天都生活在一起。仔文會對我開這樣的玩笑,我還覺得滿欣慰的。

後來經過漫長的坐了4個小時的車後,我終於回到我家枋寮了。

隔天星期六,我不知怎麼的一大清早就起來了。難得回家,本來想好好睡的。看了時間,已經10點了,都快要是吃中餐的時間了。客廳的桌上放了兩張100元,足夠讓我飽兩餐的肚子。這也表示今天爸媽沒有要回家煮中飯,要我自己一個人去吃。看了時鐘,當然啦,早餐的錢就省下來了。

我拿了鑰匙,跨上我一個月難得騎一次的50cc小Bubu。騎在Bubu 上的感覺真爽。我先是去加了油後,然後一直在村內繞來繞去。

大約繞到10點半,我就到一家自助餐點買了一盒雞排飯,然後就飆到枋寮港的海岸吃中飯。

坐在堤防邊,感覺好像是站在海水上面。迎著海風,一望無際的水藍色讓我沉迷於類似喝完XO後的幻想當中。手裡拿著的雞排飯似乎也變成了神戶牛排了…

突然手機一響,我的神戶牛排剎然進行自由落體,到進海水中,酒當然也全醒了。

『去你的!哪個缺德鬼打電話的啊!』不爽於原封不動的便當就此進貢給海神的同時,我小心翼翼把手機拿起來,以免又不幸落水。

手機上的號碼主人顯示『學妹』,就是仔文的那個學妹。

我把手機接起來:

『喂!』

『學長嗎?』裡面傳來學妹的聲音。

『當然,有事嗎?』

『我現在在屏東耶,你來接我好不好,我迷路了。』

迷路,不會吧…我大半的時間都在台南,屏東的路,我自己也記不清楚。

『喔…屏東的哪?』

『林邊加油站。』

『林邊加油站?你坐公車喔?』

『我坐計程車。結果花了一千多塊,剛好坐到這裡,全身一塊也沒有。』

真是笨笨的,有公車不坐,坐Taxi。

『好啦,你等我一下。』

我戴上安全帽後,就飆出去了。

『林邊加油站應該在林邊吧?!先去在說。』我對自己說。


飆到佳冬時,大概已經騎了一半的路途了。學妹這時又打電話來了:

『喂。學長嗎?』

『當然!』

『我看到了佳冬火車站,你來這邊接我。』

佳冬火車站?!難道學妹會瞬間移動,林邊到佳東開車也要開個5分鐘。才一聽完電話,就看到前面有一支扛棒,寫著『林邊加油站』。

靠u!哪有加油站的店名,跟地名不一樣的啊,見鬼啦…

『好啦。我馬上去找你。』

我切到另一邊,在佳冬火車站前面看到學妹。


『學長早啊~』學妹露出迷人的笑容。

『早…』我都忙的快累死了,她竟然可以這麼從容。

『辛苦了!』

『對了,你來屏東作啥?』我詢問她。

『哦…來找我阿姨。』

『你阿姨住哪啊。』

『她住…她住…台東。』

我感覺到學妹好像在騙我。

『去台東找人坐計程車?妳有沒有搞錯啊?』

『我哪知道台東那麼遠啊…』

她頭底底的,似乎很難過。

『對不起啦。剛剛太兇了。』

『呵呵!你原諒我就好了!』她把頭抬起來,又恢復笑容,和剛剛根本判若兩人。

『好吧,現在你要去哪?』我拿出第二頂安全帽給學妹:『我看我借你錢,你就坐車回家先。』

『不要!都已經花一千塊了…』

『嗯…那妳要去哪?』

『住你家!』

挖勒,那我豈不是要被仔文扁死了。

『好嘛~你就收留我,我身上一塊錢也沒有耶,又是一個瘦小的女子,要是露宿街頭一定會被怎樣的…』

『不要再說了,我無條件收留妳就是了。』

『真的?』

『不會騙你。』

然後我就騎bubu 載她回家。當然有順便多買兩個雞排飯。


到家的時候才12點多。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邊吃雞排飯,邊看電視。

『你家沒第四台喔?』學妹看著螢幕問。

『是的。』

『哇!你竟然能夠這樣活過來,不會無聊嗎?』

『打電腦就不會無聊了啊。』

『電腦在哪啊?』

『我的房間。』

『我要去看。』學妹問。

我的房間在二樓,從一樓接二樓的樓梯口到我的房間,之中要經過兩間空房,而且整個二樓只有我一個人住,是個絕對隱私的地方。當然,要是我爸媽不再家的話,我可能死了一、兩個月都沒人知道。

我帶學妹到我的房間,床的旁邊就是電腦。我替學妹把電腦開機之後,就走到房間外的陽台澆花。這個陽台也是房間的優點之一。才剛澆第一朵花,就聽到房裡傳來笑聲。


『哈哈哈!學長,你好大膽喔…』

然後就回房,坐在床上看著被學妹操控著的螢幕。

『怎麼?』我問。

『你直接把色情網站加入我的最愛。』學妹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我。

『妳說那個喔!反正我家又沒人會用電腦,根本沒差。』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。

『學長…』她疑惑地轉頭過來看我:『是不是所有的男生都會把色情網站加入我的最愛啊?』

『老實說…我不知道,不過我想應該不在少數吧。』

『那我問你喔…你們男生為什麼要追女生?』

『唉…因為有種東西叫做愛。』呵呵…

『是「做愛」還是「愛」?』

看來學妹似乎懂得言下之意。

『都有吧?』

『什麼意思?』她問。

『每個人都有需求,這個需求可能是生理上的或心理上的。基本上,我很難認同有不靠這些需求生活的人這種說法。』

『所以男生追女生只是因為想滿足這些需求?』

『不是。』

『那麼是什麼?』

『少了承諾,這些需求再麼滿足也沒有用的…』

我想起了佳淩的那顆戒指。的確,她曾經說過那戒指只是代表一個小小的承諾。但也因為這個小小的承諾,使的我們之間一直停留在曖昧不明的關係。

『承諾真的那麼重要嗎?』學妹又問。

『是的,它非常重要…』


我和學妹靜靜的看著電腦一會而。

『對了,我都忘記妳叫啥名子了。』

『呵呵,我的名子不重要啦,叫我小含就好了。』學妹俏皮的說。

『嗯…小含,我得試著習慣叫這個名子。』

『你叫旭嘛!』

『嗯。』我點頭。

『旭!』學妹清楚的叫著我。

『右!』

『旭!』學妹又叫了一遍。

『右!』

『哈哈,好好玩喔!』

然後我們又把注意力集中在電腦。

坐在她旁邊,鍵盤聲『咑!咑!』清楚地擊入我的腦中。我仔細的觀察她,她其實蠻白的,有點白裡透紅的那種感覺。鼻子上有一點點雀斑,在人中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痣。她的眼珠有點帶藍色,我想應該戴隱形眼鏡的關係。再來是嘴唇,如果硬是要形容的話,應該脫離不了『鮮嫩多汁』之類的形容詞。


『我告訴你一個笑話好不好?』

中斷思考,我回答:『好吧!』

『有一個有台灣國語的人,他要去找他的國小同學,他的國小同學剛好開鞋店…』

學妹看著我。

『繼續,我有在聽。』

『於是某個星期天,他就坐車來到他國小同學的鞋店。他到的時候,就在店外大喊:「同鞋啊,偶來找你了!」

過了一下子後,店裡就跑出兩雙兒童鞋。』

學妹看我。

『繼續講吧。我有在聽。』

『我講完了!』學妹開心的笑。

不會吧…

『哈哈…』勉強裝一下,我的表情一定十分痛苦。

就這樣,我們竟然對著電腦從12點聊到下午5點,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。


下午的時候,我們到客廳看電視。

我想起了一些事:『妳有帶衣服來嗎?』

『沒有。』

『妳要洗澡嗎?』

『當然要啊!女生怎麼可以不洗澡!』學妹看我。

『可是妳沒帶衣服?!』我吃驚的問。

『穿你的就好了。』

『可是,我沒有女生的內衣褲。』

『妳家沒有女生嗎?!』這次換學妹吃驚的問。

『有,就我媽。』

『這樣不好吧。』學妹皺起眉頭。

過了一下子。

『不然妳先到我的房間選衣服吧。』

到了房間後,我打開衣廚,讓她選衣服。

『洗澡要去哪裡洗啊?』學妹邊找衣服邊問。

『二樓樓梯旁邊的有浴室。』

『好了!』她選出一件衣服和褲子。

不會吧!剛好選到我和佳淩約會在穿的衣服。

『這件不好嗎?』學妹似乎看到我的表情。

『沒有。』我只能怨嘆啦…

我帶她到浴室,拿浴巾和一件外套給她。

『為什麼要拿外套?』學妹看了下外套。

『妳沒有內衣…』

『對喔。』

『等妳洗完,衣服拿給我,我馬上拿去洗,烘乾後就可以穿了。』

『嗯。』

然後它就進去洗澡了。


我走回房間坐到電腦桌,打開電腦。

『我要怎麼跟我爸媽說,我竟然莫名奇妙的帶一個女生回家。』

我在奇摩搜索,打了上面的幾行字。

『很抱歉,無法找到您所要的資料。』電腦上面顯現。

我躺在床上,好無聊。

突然,門打開,我看到學妹穿了件大外套走進來。

『洗好了。』學妹一頭濕髮。

『嗯。我去幫妳弄衣服。』

我走到廁所,把全部的衣服丟到洗衣機後,又走回房間。到房間時,我看到學妹的頭髮好像愈來愈濕。

『學長,好熱喔!』

熱?妳是想要脫衣服嗎?這種Moment妳脫衣服的話,很危險地!!

『好,我幫妳開電風扇。』

我打開電風扇,把風口對準她。

『學長,還是很熱。』

我看到學妹好像很不奈煩。

『好,我打開冷氣。』

我打開冷氣,把它調到25度。

過了30分鐘後,我走到洗衣機旁,把衣服丟到烘乾機裡面,又走回房間。走到房間時,剛好看到學妹要把外套的拉鍊拉下來。

『啊!』

『還是很熱啦。』學妹抱怨。

『拜託,等一下。』我開始祈禱烘乾機能快一點,但是在怎麼快也要30分鐘。

『旭!』

『好!』

我把冷氣調到18度。只要妳別脫衣服就好了。

『受不了了啦!』

我馬上衝出門,把烘乾機裡面的衣服全部拿出來,又衝回房,把衣服全部扔給她後,又衝出門。

等了一下子。

『我換好了。』學妹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還好快了幾步,不然我真怕她會有脫衣服的衝動。

我再度走進房裡。

『哈哈,好涼喔!』學妹笑。

『…』

『衣服還有點濕濕的耶?』學妹問。

『那等一下就乾了。』

『接下來要去哪?』

『我看我等一下帶妳去吃火鍋好了。』


我聽到樓下傳來摩多車聲,應該是爸媽回來了。

『妳先玩一下電腦吧。』

然後我走下樓,剛好在客廳看到媽媽。

『你帶同學回來喔?』媽媽問。

『唉…妳怎麼知道。』

『外面有鞋子。』

『我是帶女生喔。』

『帶女生?!帶女朋友喔?』

『不是啦!反正我等一下要帶她去吃火鍋,我要借妳的125的摩多車。』

『好吧。』媽媽走到廚房。

『啊我要順便申請500塊的零用錢。』

『喔…你要求愈來愈多了喔。』

『要帶女生出去完,不把荷包塞滿,服務怎會周到?』

『好!啊你同學勒?』

『在樓上。』然後我就跑上樓了。

大概6點半時,我洗完澡。向我的小bubu告別後,我騎著125cc、載著學妹,就走了。


『枋寮星期六有夜市,有一家火鍋很好吃。』在途中,我對學妹說。

『嗯。』

『你被載都這樣子嗎?』我問。

『怎樣?』

『都像在抱木頭一樣,抱的緊緊的。』

『誰叫你騎那麼快…』

到了夜市後,我帶她走到火鍋店,選了一個比較角落的位置。

『你能吃牛嗎?』

『可以。』

我點了一個牛肉鍋。

『你要不要先打個電話回家啊?』

『不用,我出來前有跟媽媽講了。』她回答。

然後就有一個人過來熱鍋。熱鍋的人走後,我把料加進去。

『對了,你有男朋友嗎?』我問她。

『沒有。』

『過去曾經有嗎?』

『有,有一個。』

『喔…分手了喔。』

『嗯。上個月分手的。』

『上個月?!』

『嗯。』

『怎麼分的啊?』我看到學妹夾起一大塊肉。

『就這樣分…』然後她把那塊肉分成兩半,一半給我:『先吃再說。』

『我大概瞭解是怎麼分的…』我開始聯想起一些電視上的分手畫面。

『你猜猜看是怎麼分的?』

『應該是對方跟妳分手,因為你太愛玩了。』

『錯!錯!錯!是我跟他分手的。』她又夾起一個高麗菜:『也許我真的太愛玩了。』

『喔…瞭解…瞭解…』

『你為什麼要問這個?』

『嗯…妳還記得跟我在一起的那個女生嗎?』

『就是那個跟你很恩愛的同學?』

『其實我是要跟妳說她是我的女朋友。』


我注意了一下學妹的表情,沒什麼改變。感覺起來,她似乎有一種企圖,一種『佔領』的企圖。

『喔…原來是這樣喔。』她似懂非懂的:『阿來呢?』

『沒了。』

『你就只是要說這個喔。』


吃完火鍋後,我載她在枋寮四處逛逛。很不幸的,在我經過仔文家時,剛好下起雨來。不知道仔文這時所在的台南有沒有下雨。

我和學妹則在仔文他家前面避雨。

過了很久,雨還是遲遲不停。一陣開門聲:

『是阿旭啊?』

原來是仔文的媽媽,我和他媽算是認識。

『嗯。』我答腔。

『再文那個臭小子,死都不回家。』仔媽媽看到學妹:『原來是帶女朋友回來喔。」

『不是啦。』我答辯。

學妹只是笑笑。

後來我和仔媽媽聊了一下子雨就停了。我載學妹回家。


到家時,我和學妹看電視看到11點多。

準備上去房間睡覺時,爸爸還叫我不可以鎖門,不可以睡在一起,反正就是不可以亂來就對了。

『我要睡哪啊?』學妹問,現在她在玩電腦。

『你睡床上,我睡床下。』我把棉被拿出來。

夏天把冷氣開到最大,然後蓋很厚的棉被是最爽的事了。

『這樣你不是很委屈。』學妹露出一副同情的樣子看我。

『跟我睡或睡地上妳會更委屈。』

『呵呵。』

大概到了12點多,我們就正式進入睡覺位置。

『唉!學長,明天星期日耶,你要帶我去哪?』我想了下。

『我明天帶你去玩水。』

當然,我永遠都不知道明天這麼一玩後,我就會對我的愛情觀完全改變…


我早上起床時,已經8點多了。

看了下四周,學妹窩在電腦前面,應該是起來很久了吧。

『學長,你們住宿生今天不是要回宿舍嗎?』她笑笑的問,手指著我放在床邊的背包:『我已經幫你把東西整理好了。』

我把背包拿起來,檢查了一下,都準備的差不多了。

『嗯。謝謝。』我說:『對了,妳不是說要帶我去玩水嗎?』

『是你說要帶我去玩水吧!耍白木。』

『哈哈!』


後來,我盥洗完,我就帶她一起走下樓。

客廳的桌子上放了一張1000一張500,這是我這個禮拜的零用錢。我把日曆撕到星期日,然後就騎著bubu出門了。

我先是她去早餐店吃早餐。她點的東西讓我印象深刻,一個鮪魚漢堡外加豆漿。為了輸不起的面子,我點了兩個油條、六個雞塊外加一杯杏仁茶。所以我們兩個笑了半天之後才開始吃早餐。

早餐吃完後,我就帶她啟程玩水了。

『唉…你要帶我去哪玩水啊?』剛出發不久,她就問。

『一個很漂亮的地方。』

『很遠嗎?』

『車程大概要半小時吧。』

然後她就像木頭一樣,沒講話了。我也像木頭一樣,被抱的緊緊的。

『我騎的很快嗎?』我問。

『還好。』


這次的目的地是在山裡面。

隨著景色的轉綠,目的地河川下游的出現,我愈來愈感覺到大自然給我的愉快氣分,特別是車後載著美眉的時候。我很喜歡這條通往目的地的路,它時上時下,有時在一個大下坡後給你追加一個90度轉彎,緊張刺激的程度可媲敵雲霄飛車。特別是沿路的風景,有時候會讓你渾然忘我。在經過好幾條橋後,整個景色已經不在開闊,我們現在被兩邊的山夾在谷底,我的右邊是懸崖,右邊就是半透明水面的河床了。

基本上,在這樣子的深山地方,人煙稀少的程度可以比美加拿大了。

最後,我們終於到了最終目的地,一個水潭。這個地方是我在幾年前發現的,可以說是這一整條溪流的精華。深的地方足夠跳水,淺的地方淹不死三歲小孩,加上清澈冰涼的河水,足以容納20人的寬度,實在是精華中的精華。

學妹看到後,一副沒看過水的樣子:

『就這裡嗎?』

『沒錯。』然後我脫掉上衣,一個衝刺,就跳進水潭中。

忍了幾個月,這是我今年來第一次游泳。我不斷的在這清澈的水中打滾,感覺到了幾個月來未有的輕鬆與愉快。學妹只是不斷的在岸邊的大石頭上看著我游泳。

『下來玩啦。』我喊。

『不要,衣服會濕。』

『來。』我走上岸,帶她到比較淺的地方,然後又走下水。

『下來吧。』我在水中招呼她。

『不要,你玩就好了。』

於是我再度把身體浸入冰冷的河水中。

『學長。』她在岸邊喊。

『嗯?』

『你有和你喜歡的人發生過很親密的接觸嗎?』

『很親密的接觸?啥意思?』我把濕了的頭髮往後撥。

『像是擁抱或是接吻啊?』她好奇的看著我。

如果說有的話,那大概就是佳淩了。

『有吧。』

『那種感覺怎樣?』

『感覺喔…第一次你會緊張…後來你會樂在其中。』好像有點色色的。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唷!!

『我是問…像是接吻那個瞬間的感覺?』

『我也不會形容。』

然後學妹把褲子撩起來,走進水中。

『好冰喔!』看到學妹咬牙顫抖的樣子,我笑了。

我走到比較深的地方,舉起手,示意她走過來。她搖搖頭。

『沒關係啦。淹不到大腿啦。』

『你是男生,當然那麼說。』但是她還是走了過來。

然後我又看到學妹露出咬牙顫抖的樣子了。

『哈哈哈!』

『你還笑。』

等她走過來時,水大概淹到她的膝蓋。

我們正對著河川,看著兩岸夾成V字的峽谷,是那種被壓迫的氣勢,我可以觸碰大自然的力量。

『學妹!』我用手勺水潑她。

可能是還沉醉於風景,她被我這個舉動嚇到了。

『你討厭捏!』

『哈哈!』

『你還笑!』

我笑的結果就是引發了一場水戰。我們兩像小孩子一樣,在河裡面互相潑水。最後我們兩個都玩累了,癱在岸邊。


『我想走到深的地方。』

學妹喵了我一下。

『你都不會覺得一個女生突然想不開想要往深水走很奇怪嗎?』她問。

『你要自殺?』我問。

『笨蛋!當然不可能!』

然後她往水較深的地方走去。

『你會游泳嗎?』

『會。』

『小心一點喔…』

於是我看著她一步步走進水中,不知道為什麼,我被這種景色給迷住,看傻眼了。

突然間,我嚇一大跳,她竟然滑進水裡。我二話不說,馬上跳下去,潛入水中,從後面抱住她的腰,準備給她拉上來。

然後,我感覺到她轉過身。我看到她頭髮上的水珠,看到她的眼睛,我看到一個全身濕淋淋卻一點也不驚慌的女生。

她吻了我。


下午的時候,她騎車載我回家。

因為學妹不會騎機車,所以在我精心的教導之後,我才放心的被她載。對於第一次騎車就飆山路的學妹來說,這可不是開玩笑的。於是我十分用心的在任何該煞車、該注意的地方提醒她。

對於她吻我的這件事,我們兩都沒說什麼,就像沒事發生一樣。我已經愈來愈感覺到學妹的企圖,但不知道為什麼,我總覺得我好像是一昧的放縱。坐在後座的我,緊緊的抱著她的腰。有時我會偷捏一下她的肚子,她都只是笑一笑,說我很頑皮。

如果現在我親她,那麼她會怎樣呢?以學妹的騎車學歷來說,她會把我載進山谷。


到家時,她先去洗澡。我用昨天的方法,如法泡製。只不過這次我在外面等,沒有叫她穿外套。

大約在家停留了一個小時,2點多的時候,我就帶她去火車站了。

『還有東西忘了帶嗎?』我問她。

『沒有。』

然後我把家裡的鐵門拉下,就和她走去火車站了。我們搭了莒光號,往高雄前進。

一路上,我都沒有睡著,這對我來說很稀奇。學妹幾乎睡了一路。有時候,我會看著她。一看的入神時,就會把她的頭髮撥到旁邊,為的是想看清楚她。甚至要是她不小心把睡姿換了邊,我就會覺得很可惜。

我知道我喜歡她,我想瞭解的是我喜歡她的程度。

快到新營的時候,她才醒過來。我看她整理背包,整理的冒出冷汗。

『我把手機放你家?!』她驚訝的說。

『我下禮拜回去在帶給妳就好了。』

『嗯。』

『妳的是月租的嗎?』

『不是,我是用易付卡。』

『那就好。』

大概下午5點半到新營站時,我們就下車了。我們下車後,正準備下地下道去門口時,讓我最擔心的事出現了:

我和學妹遇到仔文…


我和仔文彼此露出尷尬的神情後竟然就這樣在月臺口差身而過。我透過眼角的餘光,看見他在注視我。

我想這一切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
日子,很漫長。時間進行的速度就像是數綿羊一樣,期待之中總是帶點無聊。

我在上課時,常常不由自主的想起學妹,期待著下一次的見面。

如今,坐在我前面的仔文,他已經不再和以前一樣了。我們之間,就像是兩個不相識的人,總是沒有契合的話題;常常是目光注視,去沒有察覺到一絲暖意。唯一讓我慶幸的是,我們在陌生之中帶了一點默契,知道何時該迴避,怎樣去避免不必要的接觸。


『要去哪呢?』學妹站在我面前,喘了一口氣後說。

『都好。』我回答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日子,某個星期六下午,學校放學後,學妹找我出去玩。也不知道為什麼,明明前天學妹才叫我決定地點,今天卻怎樣也說不知要去哪。

『我們留在學校就好了,好不好?』

『嗯,可以。』

我們一致的走到學校的運動場,繞著操場散步。

『你有找到我的手機嗎?』學妹問。

『沒有耶。你的手機放到沒電了,打不進去。如果有電的話,一定找的到。』我想起前些陣子,在家裡翻箱倒櫃的情景。

『我看找不到就算了吧…反正是易付卡。』學妹皺了眉頭。

『女生皺眉頭不好看,會變醜。』我叮嚀似的交代。

『是的!』學妹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。

我們又走了一小段操場。

『你看,樹葉都快掉光了。』學妹看著我問。

『11月多了,快冬天了。』

『你到冬天的時候有沒有什麼計畫呢?』學妹看我。

『沒有吧!冬天我把衣服穿暖都來不及了,哪還有什麼計畫。』我笑,因為我最怕冷。

『你猜猜看我冬天有什麼計畫呢?』

『你直接說吧。』

『不要,我要你猜。』學妹扯我衣服的袖子。

『A…』我在那邊A了好久,想不出來。

『快想啦。』學妹催促我,又更用力扯我的袖子。

『根本不可能猜的到,這種機率比中樂透頭彩還難。』

『好喔。你要仔細聽喔…我希望在聖誕節之前能夠向一個我喜歡的人求交往。』

『什麼是「求交往」?』

『就是很類似「求婚」那個意思阿。』

『你要向誰求交往啊?!』我帶點嘲笑成分問她。

『你管我。』她又用力扯我的袖子。

不過這次她沒扯到,我直接握住她的手。

她好像嚇一大跳。

『學妹。』我問。

『嗯?』

『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任何儀式的,任何的愛都是有可能在無意識中完成的。』

『我知道…』她說。

我牽著她的手,繞了操場走了好多好多圈…


佳淩,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了。

我和佳淩之間,在學妹的介入之後,不在像是從前那樣了。

那種本來就「好像」是男女朋友的人,在無意中分手的感覺可真奇怪。其實不應該用「分手」這兩個字的,我們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。

現在的她,比以前更加用功在課業上,但忙碌的神情中總掩不住那份備受寒酸和刻薄的寂寞。上課時,坐在她前面的我,時常可以察覺到她朝著我的目光。

下課時,常常一不小心兩眼對看,我們之間就很容易入神。的確,我和學妹的事傳開後,很多人都變了。


大概是12月天,期中考完後,我上課時收到一張紙條:『今天放學後,到舊的化學實驗室等我好嗎?…佳淩 』

『好的。』我傳回去。

後來我並沒有去,我叫玫琇轉達她。

我想我是害怕了。

但我到底在怕什麼呢?

我對不起佳淩,對不起仔文,對不起任何人嗎?

後來,隔了一個禮拜,我鼓起勇氣,約了佳淩,想要補償上次的失約。

那天,她在舊的化學實驗室,把她手上那個代表小小的承諾的戒指給丟了。她借了我的手機,不知道打了什麼後,就還給我。然後,就走了。

她走了不久,玫琇就找到了佳淩她丟掉的戒指,並且拿給我。我仔細的把戒指看了一遍又一遍。背面那個「沒具有爰」的字樣還是存在,只是對面又多了一排字「不在依舊」。

看著那個戒指,我又想起了我們過去的種種…

常常,我會想起她鬧彆紐時,眉間總帶點憂鬱深沉的皺紋。

常常,我會想起去年暑假在她燙完頭髮後,頭髮澎澎的樣子。

常常,我會想起去年去台南逛街時,在街上大吵一架的情景。

常常,總有無數個常常在我的生活中響起,一直不斷的勒著我,似乎是因果對我的懲罰:我有什麼資格去愛別人呢?


也不知道是期中考考完後的哪一天…那天晚上住宿生晚自修下課時,我正要去福利社時,有一個人跟過來。

那個人就是仔文。

『和學妹怎樣了?』他問我,帶著一點關心的語氣。

『還能怎樣?…』隔了很久沒和他講話,還真是怪。

『既然學妹喜歡你,就要對人家負責。』

『我知道。』

我和仔文聊了很久,好像又回覆到以前的樣子了。

我總覺得,仔文好像變成了大人一樣,他的談話內容,感覺起來似乎都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。我想,仔文在經歷過這次的事件之後,也成熟不少了。

到福利社時,他說要請我吃泡麵,我理所當然的讓他請。

後來,我們在飲水機裝完熱水後,正準備走到教室的途中,仔文的泡麵被一個學妹撞倒了。

那個學妹連忙的賠了理、把倒在地上的麵清理完後,又去幫仔文泡了一碗同樣的麵來。

仔文接過麵,向學妹說了掰掰。

學妹一走遠後,仔文就開玩笑地轉頭對我說:

『又有新目標了,這次你不可以搶喔!』

我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,他是那麼堅持要轉學…

那麼的堅持…


我不懂。為何情侶吵架分手,到最後男方竟然會選擇遠走高飛,與女方永遠分離,就像仔文和玫琇;而朋友與朋友之間吵架,最後還是和好了呢?像是我和仔文。

難道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總是要受到性別的壓迫而改變嗎?

慢慢的,慢慢地,我對男女之間的關係感到迷亂…後來的日子,我試著讓自己不要受到人類情感的脅迫。

我試著不去想起學妹,不去想起佳淩。我盡量的讓自己忙一點,好讓我沒空在去為感情煩惱。後來,在我期末考進步了十幾名後,我才知道我這個學期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被我自己的情感所支配。

於是,時間再此時好像又變的比較快了。

我好像也察覺到了:情感,是時間的一種拖延劑。

學期末時,仔文走了。

令我驚訝的是,佳淩也走了。

我們班又少了兩個人了。


佳淩走後,我開始在懷疑到底學妹和佳淩之間的天平,我哪邊放的重。常常見面的,並不一定表示愛的就比較深。反到,總是在眼神交會時才顯示的憐愛,著實令人心動。

一個賠了我一年青春的女生,一年後,她失去了她的愛人,同時她又得賠上另一份青春,暗暗地躲在角落,默默接受人們的流言蜚語。

人總是喜新厭舊,特別是男生。我不會喜新厭舊,我喜歡學妹純粹就是因為我喜歡她,毫無理由。毫無理由我說,喜歡學妹我做,痛苦,佳淩她卻都一一接受了。

佳淩、仔文,他們倆都用同樣的方式來表達他內心的困頓,看在我眼裡,這是桶火辣辣的煎熬。這兩個在我高中生涯中對我意義那麼重要的人都離我而去了,我想我也沒有立場留下來。

於是,我做了個最壞的打算,我決定不告訴任何人:我要轉學。

那天,我叫我媽偷偷的辦好轉學事宜後,正要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全部從宿舍搬到警衛室,準備叫媽媽用車載回家時,剛好在校門口遇到學妹。

『唉…學長你要去哪?』

看著學妹露出的笑容,我實在於心不忍。

『我…我要外宿…』

『那我以後就可以常常去找你了耶。』她好高興的說,沒有聽出我語中帶有的愧疚。

我把她拉過來,然後緊緊地抱著她。

「對不起,學妹,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你了…」

「對不起,學妹,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你了…」

「對不起,學妹,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你了…」

我的腦海中一直閃過這些話…


學期末,我提早離開學校,想要先回家準備轉學考。

那天,媽媽開車到學校來載我。坐上車,望著校門口,我想這輩子,這段回憶可能只有在台南了。

再見了,學妹。

再見了,佳淩。

再見了,仔文。

再見了,朋友們。

再見了,我的母校。


後來,我換了個手機號碼,把一切關於台南的回憶都忘卻,決定專心準備轉學考,好考個公立高中。暑假期間,我在家準備轉學考時,無意間在床底下發現了學妹的手機。

她的手機和我的一樣,都是NOKIA3310。

我記得她是用易付卡的。這麼久沒開過機了,不知道還可不可以用。

我把我電池裝上手機,然後開啟。

看著螢幕不久後,就傳來一通簡訊。

我打開來看,裡面寫了幾個字:『學妹,我早就退出了,直接去愛,勇敢去愛。記得好好照顧旭…你的學姊留。』

我心頭一震動蕩。

我看了訊息的來源,是從我的手機傳來的。

難道佳淩把戒指丟掉的那一天,她借我的手機就是要傳這封簡訊?

『其實我很怕愛,又怕會拖累彼此…』我想起佳淩說過的話。

直到這個時候,我才瞭解佳淩的愛:不是佔有,而是隨時給予對方全身而退的空間…

我的腦海中再度閃過以前和她在一起的種種回憶…

我才發現,我真正忘不了的人是她…


我常常告訴我自己,不要在想起她,也常常在孤獨的時候,有著後悔的悲哀。這種感覺就像是想家,會在不知不覺中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。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又重拾舊日的情感…

佳淩,你會想我?就如同我現在想你這樣嗎?

後記

小說前段所提到的「無敵四角形」,其戲碼在台南某高中的教室內上演。最後由於玫琇的分手,導致分裂為「殘缺不齊的五邊形」。玫琇的故事至此即告一段落,後續並沒有多加描述。

著墨較多的旭與佳淩的互動,主旨是點出他們之間的曖昧關係:即使外表看起來多麼像情侶,若缺少彼此的認同或承諾,感情還是很難走下去。其中,佳淩的戒指是一個很大的關鍵。

(至於現實生活中的旭與佳淩,從我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,在他們的關係中也確實存在令人不解的曖昧情愫,其程度也許能與故事比擬,當然,那又是不同的故事了。)

離家外出念書的住宿生活,以及住宿生周末解放後,至網咖徹夜狂歡的現象,也是相當值得討論的。因為自己就是過來人,描述起這些事件也不是太難,不過仍然遺失很多細節。例如除了考量到住宿生離家路遠以及錢的問題外,仍有其他動機驅使著住宿生們在周末時向網咖跑,但要能不冗長、蜻蜓點水式的寫出來卻不容易。

另一個篇章是關於旭與學妹玩水的部分。故事中這一座碧綠的水潭位於屏東的老七佳、林邊溪的上遊某座吊橋下。不過這一處完美的戲水地點經過多次洪災,早已不復見,現在只剩下淺湍的粒石河床。

在旭與學妹互動地這一段中,可以清楚地看到學妹的動機。學妹到底算不算小三?她的行為到底合不合理?這是有討論的空間的,也可以認定成是由於鋪梗不足造成讀者對於情節上的誤解。主旨是要敘述學妹的為愛無懼,以及旭與佳淩的曖昧關係的易攻難守。如果把「曖昧」解釋成「友達以上,戀人未滿」,那麼學妹即可脫離小三之嫌。

至於旭對學妹的態度,旭是否認同學妹的女友身份?也許可以從佳淩對待旭的方式找到些線索。

故事最後大伙一起轉學落跑的戲碼確實有點不合情理,這也許是時至大學指考前夕,想要快點了結故事,而無法避免的爛尾吧!(茶)

(後記與前言寫於 2013 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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